2021-12-31 10:53  其它文章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卢克文工作室
壹 贵族的爱情
 
阿历克丝公主与尼古拉二世第一次见面,是在她二姐的婚礼上,两人一见钟情,爱得要死要活。 
 
阿历克丝公主生于1872年,两人相见时不过12岁,她来自德意志的黑森公国,母亲是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二女儿爱丽丝,维多利亚女王的初恋情人是俄国的亚历山大二世,但出于国家政治利益,和自己表弟阿尔伯特结婚,并生下四子五女,因为是近亲通婚,除了一个儿子,其他八个孩子都患有血友病。 
 
维多利亚二女儿爱丽丝嫁入黑森公国后,给路德维希四世生下五女一子(好能生啊那年代),阿历克丝六岁那年,白喉病突袭她们全家,阿历克丝和兄姐最终痊愈,但母亲爱丽丝和妹妹玛丽一起死于白喉。失去两位亲人的阿历克丝从此郁郁寡欢,变得沉默孤僻。 
 
六年后,阿历克丝大姐维多利亚在1884年嫁给自己的堂弟、德国另一个公国巴腾堡的路易王子,这次又是近亲结婚,血友病应该是没治了;二姐伊丽莎白嫁给沙俄亚历山大二世(就是她外婆的初恋情人)的第五子谢尔盖大公。 
 
1884年4月,二姐的婚礼在圣彼得堡举行,12岁的德国妹纸阿历克丝在婚礼上不小心掉落了丝巾,16岁的俄罗斯小帅哥尼古拉二世帮她捡起丝巾,二人视线对视时,天雷勾着了地火,一见钟情。 
 
尼古拉二世说他第一眼就爱上了阿历克丝,因为阿历克丝身上“有一种淡淡忧伤的气质”(就是林黛玉类型),婚礼结束后,两人就在彼得戈夫夏宫携手游玩,阿历克丝叫尼古拉“Nicky”(类似于昵称宝哥哥),尼古拉则叫她“Sunny”(类似于昵称林妹妹),两人情窦初开,你侬我侬,像被502粘在了一起,阿历克丝回到德国后也念念不忘宝哥哥,甚至将尼古拉二世的名字刻在窗户上。 
 
搁现在12岁早恋成这样,亲生父母大概会撸起衣袖混合双打打个半死吧。 
 
那时候交通工具不发达,从德国跑到俄国一千多公里累死个人,这场异地恋谈得十分辛苦,5年后,阿历克丝去俄国看望姐姐,才又见到了尼古拉二世,这年她17岁,因为打小没了妈,外婆维多利亚常因心疼来照看她,她从小便受到维多利亚女王的影响,举手投足都十分优雅,又生得十分动人,就等着嫁人了,但是外婆维多利亚女王想指定她嫁给自己的长孙子克拉伦斯公爵(女王你够了!还嫌不够乱么?),好让阿历克丝成为未来的英国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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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历克丝
 
尼古拉二世是亚历山大三世的长子,也就是沙俄的太子爷,亚历山大三世不希望儿子娶一个性格忧郁的女人,未来沙俄的王后应该端庄大气,再说这姑娘也不是东正教教徒,我们俄国人全信东正教,更重要的是,维多利亚生下来的娃娃们老搞近亲结婚,有血友病遗传基因,你们要是生个有血友病的孩子可怎么办?那沙俄的国运将会受到很大影响。 
 
亚历山大三世不喜欢有一个德国儿媳妇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他老婆是丹麦人,普丹战争时丹麦战败,被迫割让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地区,他丹麦老婆就常常说德国人的不是,亚历山大三世听得久了,难免觉得老婆说得有几分道理。 
 
哼!德国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时年17岁的阿历克丝迎来了巨大的烦恼,她的面前有两条路,一条西去英国,成为英国王后,这条路比较顺,但又是近亲结婚,将促进血友病泛滥,一条东去俄罗斯,成为沙俄王后,这条路比较艰难,但男方自己很中意啊。 
 
阿历克丝瞄了一眼西边的那群腐国基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还是东边的尼古拉二世长得帅啊,当然要嫁给他啦。 
 
投胎真是门技术活,阿历克丝17岁时要纠结成为英国王后还是俄国王后,我17岁的时候,每天纠结的是吃沙县小吃还是吃兰州拉面。 
 
阿历克丝和尼古拉二世都下定决心要在一起,两个人一起为爱情努力:为了嫁入沙俄,阿历克丝放弃了路德教派的信仰,接受了东正教教堂的洗礼,并按俄罗斯宫廷习俗改名为亚历山德拉.费奥多萝芙娜(为了阅读方便,后面我们还是称她为阿历克丝),为了表示诚心,后面她成为了一个近乎狂热的东正教徒;为了娶到阿历克丝,尼古拉二世则对父母说你们不让我娶丝丝,老子就出家当僧侣,我绝对不娶丝丝以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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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为爱情奋不顾身的尼古拉二世
 
 
尼古拉二世的威胁还是很有用的,亚历山大三世有四个儿子,其中二儿子一岁时死于脑膜炎,三儿子28岁时死于肺痨,都太早过世,四儿子十分年幼,自己又有严重的肾病,将来整个沙俄他只能交给尼古拉二世继承,要是他真闹得出了家,罗曼诺夫王朝就没人接盘了。 
 
眼看着两个年轻人这么固执,老人家也没办法,亚历山大三世看了一眼自己老爸的初恋情人维多利亚女王,只好说算了吧,女王你当年没嫁给我老爸,现在你外孙女来还,命中注定要嫁给我儿子,这是我们两个家族三代人的命啊。 
 
在做好老一辈的思想工作后,已经嫁到沙俄的阿历克丝二姐伊丽莎白鼓励尼古拉二世迅速向自己妹妹求婚,这样她在遥远的俄罗斯至少有个亲人相伴,尼古拉二世便在阿历克丝哥哥的婚礼上正式求婚,阿历克丝马上点头答应。  
 
 
贰 黑森的苍蝇
 
求婚发生在1894年,这年中日甲午战争开打、马达加斯加沦为法国殖民地、孙中山成立兴中会,而幸福的阿历克丝22岁,19世纪这个年龄还没嫁,就要成老姑娘了,眼看自己终于在青春的最后时刻熬出了头,阿历克丝抓紧了命运的婚纱,对未来的婚姻充满了向往。 
 
但是到了1894年秋天,亚历山大三世病倒了。他在1888年乘火车时因铁路工作人员失误造成专列出轨,当场23人死亡,亚历山大在这次事故中肾部被压坏,也受到惊吓,从此不再搭理国政,患病在床,还日日酗酒,成了一个大胖子,1894年6月时亚历山大三世就瘦了一大圈,感觉快不行的样子,8月参加女儿Xenia的婚礼时,午餐后竟昏倒过去,皇室赶紧带他去森林里疗养,病况却未见好转,脚肿得连鞋都穿不上,最后全家带他去克里米亚的Livadia养病,那是俄罗斯最美的地方,亚历山大三世在这里已经吃不下东西,看到食物就恶心,下不了床,由五个大夫轮流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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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三世参加女儿的婚礼,这是他最后一次公共场合露面
 
到了十月底,亚历山大三世开始咳血,自知命不久矣,11月初的一天早上,阿历克丝刚好以皇储未婚妻的身份赶来看望他,亚历山大三世亲了亲孩子们,就在丹麦老婆的怀里断了气。 
 
亚历山大三世病逝后,26岁的尼古拉二世接过沙皇宝座,他和阿历克丝原订的婚礼本应该要推迟,尼古拉二世却迫不及待娶新媳妇进门,要求先在父亲葬礼前举行婚礼,朝中重臣和皇亲国戚都觉得这太不像话了,新皇怕是想老婆想疯了吧,纷纷站起来反对,最后双方妥协,婚礼在老沙皇葬礼一周后举行。
 
亚历山大三世的遗体从克里米亚运回,阿历克丝便随着队伍一起回到圣彼得堡,11月19日举办了葬礼,11月26日,她和从小相爱的尼古拉二世在冬宫举行了婚礼,正式成为沙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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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贵族们很不喜欢这个新皇后,因为阿历克丝是“扶着棺材而来的人”,她和尼古拉的婚礼只隔着老沙皇的葬礼一周,太不讲究,大家都觉得她会带来噩运,偷偷地叫她“黑森的苍蝇”。 
 
两年后,1896年5月26日,阿历克丝和尼古拉举办正式的加冕仪式,又发生了三件不祥之兆: 
 
一是皇后加冕时,镶满钻石的圣安德烈勋章银链居然从沙皇的肩膀上滑了下来,掉在地上。 
 
二是沙皇加冕时,4公斤重的帝国皇冠卡在尼古拉旧伤处,让他十分难受,那处伤口是1851年,尼古拉去东京访问,一时兴起要游览东京市容,结果街市一名日本武士突然冲开人群,手持马刀朝他脖子砍过来,幸亏随从手快,推了尼古拉一把,刺客的马刀才只削去了他一块头皮,从此留下旧伤,还有严重的偏头痛,不想加冕时皇冠刚好卡在头上这处旧伤。 
 
三是加冕结束后,皇室在莫斯科郊外霍登练兵场发礼品,人群因争取礼品,跌落到打靶用的掩体当中,发生严重的踩踏事件,造成2000多人死亡,1万多人受伤。而踩踏结束后,沙皇和皇后还出席了法国人举办的豪华舞会,民众极其愤慨。 
 
俄罗斯上上下下都觉得这个皇后是个不祥的人,国家迟早要毁在她手里。 
 
其实亚历山大三世交给儿子的江山,本来就不太稳固了。 
 
亚历山大三世的老爸亚历山大二世是遭炸弹炸死的(他死去的地方建了一座滴血教堂以纪念他,里外都精美异常,这地我去参观过两次,确实很震撼),因此亚历山大三世活着时一直住在郊外的行宫里,就是怕被人暗杀,每年除了去一趟老婆家丹麦哪都不去,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宅男,1887年3月时,有一伙人民意志党的人意图行刺他,被警察机关发现并逮捕,法院判他们绞刑,亚历山大三世为了缓和社会矛盾,大赦了他们,但是还是有五个人说我们不需要你的大赦,拒绝忏悔,我们就是要干死你们这些王室,建立崭新的俄罗斯,这些人意志坚定,主动走上了绞刑架,当中有一个人名叫乌里扬诺夫,是列宁的亲哥哥。 
 
可见当时沙俄的内部矛盾已经非常激烈,亚历山大三世留给儿子尼古拉二世的江山随时会崩。 
 
国家一旦到了危难时刻,民众就喜欢找人背锅,阿历克丝出现的时间点,以及加冕仪式上的三次不祥之兆,加剧了背锅的氛围。 
 
阿历克丝背上的锅越来越重,有些是别人强加给她的,但有些确实是她自己造成的。 
 
阿历克丝因为从小失去亲人以至于冷淡孤僻,林妹妹这种女文青的性格适合谈恋爱但不太适合社交,而贵为沙俄皇后,一国之母,是经常要跟大臣们打交道的,俄国人的流言蜚语传到了她的耳朵里,阿历克丝感到十分沮丧,但她天生不会做危机公关,反而选择了自闭型路线,对俄国上上下下的不友好视而不见,还说自己“对俄国朝廷品行和礼仪的散漫相当厌烦”。 
 
阿历克丝1895年开始生宝宝,婚后共有五个孩子,前面四胎都是女儿,把全国上下都急得不行,1904年8月12日,32岁的皇后终于生下儿子阿列克谢,但最让人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阿列克谢出生仅三天就脐带大出血不止,医生检查时发现,她唯一的儿子遗传了维多利亚家族的血友病。 
 
血友病是指身体缺乏凝血因子,关节、肌肉、甚至内脏都会出血,并难以完成自行止血,内部出血会变成缓慢肿大的过程,发作时疼痛异常,据说最疼的阶段,疼痛程度比生孩子还难受。 
 
血友病会长期折磨病患,直至病患死亡,就是到了今天,血友病也无法治愈,只能定期注射凝血因子,在二十世纪初,医学还没有进步到知道血友病要补充凝血因子,因此是不治之症,阿历克丝就有两名亲人死于血友病,极可能是活活疼痛而死。 
 
阿列克谢的病情被当作皇室秘密,当时知情的人并不多。 
 
阿历克丝本来就不招俄国上下喜欢,现在又把血友病传给沙俄唯一的王位继承人,疼痛时时折磨着阿列克谢,所有知情人都不由得仇视阿历克丝。 
 
整个俄罗斯只有尼古拉二世疼爱她,宝哥哥林妹妹婚后多年还如胶似漆,经常不顾旁人目光旁若无人当众热吻,尼古拉为她订制最奢华的珠宝套装,光是其中一套珍珠王冠,就花掉了340颗钻石,重达287克拉,并用钻石在王冠上拼成了500朵玫瑰,但除了尼古拉,阿历克丝周围全是敌视的目光,儿子病痛时的呻吟和周遭的舆论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如果没有尼古拉,她在俄罗斯感受到的只有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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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哥哥林妹妹和他们的五个孩子
 
“我们的王后,是一只来自黑森的苍蝇,给整个俄罗斯带来了噩运。”---阿历克丝知道背地里大家在议论着什么,她急需一名精神导师抚慰伤痛,也需要一位神医能治疗阿列克谢的疾病。 
 
阿历克丝小姐,请你再等一等,这位奇人正拎着自己的超级大鸟从遥远的西伯利亚赶来,等他来到圣彼得堡,他将制造预言,他将睡遍圣彼得堡的贵族少女,他还将稳定阿列克谢的病情,并加速推动罗曼诺夫王朝的灭亡。 
 
神棍拉斯普钦先生,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叁 神棍的苏醒
 
拉斯普钦1869年出生在俄罗斯托波尔省秋明区波克罗夫斯科耶村,这里地处寒潮发源地西伯利亚,非常非常冷。 
 
可能就是因为天气太冷,把脑子冻成了一根筋,这里的人都比较轴,直率、虔诚,说起话来直来直往,从来不会拐弯,拉斯普钦一生都以自己是一个西伯利亚人感到自豪。 
 
拉斯普钦的祖上两百多年前迁到了这里,他爸叫埃菲姆,早年靠耕地打鱼为生,顺便兼职做码头搬运,起先穷得跟个鬼一样,后来接了政府的单,在秋明和托博尔斯克两座城市跑快递生意,赚到人生第一桶金,但他因为逃税,又被政府抓起来关了一小段时间,出来后埃菲姆拿着赚来的钱买了几块地,家里共有12头奶牛,18匹马,家境日渐小康。 
 
1863年,21岁的埃菲姆时跟22岁的金发姑娘安娜结婚,一口气连生了几个女儿,可惜没有活过半岁都夭折了,1867年生了个儿子又死了(那时的医疗条件,婴儿死亡率高得可怕),埃菲姆都快绝望了,1869又生了个儿子,这次终于养活下来,埃菲姆给他取名叫戈里高利.叶菲莫维奇.拉斯普钦。 
 
这位逃过死神镰刀的婴儿,就是日后将沙俄宫廷搅得天翻地覆的神棍先生。 
 
拉斯普钦青年时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二流子,爱喝酒、偷过别人家的马,经常醉醺醺地上街调戏良家妇女,连同村人家的草垛篱笆都偷过,被村民们追着打,嘴巴鼻子里都是血。 
 
他在村里不受欢迎,是一个典型的小瘪三,大家说起他的名字,都要往地上吐口水,不过他成名后却跟粉丝们有另一套包装过的青少年经历,他说他15岁时多次梦见过上帝,并暗示自己从那时开始拥有了神赐予的超能力。 
 
大城市里单纯的贵族少女们听完,就要一齐发出“哇”的赞叹声,不由得向他靠得更近了。 
 
拉斯普钦的转变,是从他认识宗教大V马卡里开始的。 
 
俄罗斯全国上下信奉东正教,将东正教视为道德与精神的纽带,拉斯普钦也会跟着父母去朝拜各处东正教教堂。有一次,他和家人步行了约470公里,去到西伯利亚圣尼古拉二世大修道院朝拜,在这里他遇见了东正教大V马卡里。 
 
苦行僧马卡里当时还十分年轻,但名气很大,为了控制自己的欲望,他每天主动戴着镣铐压抑肉体,重金属摇滚风让人一见难忘,他还是一个记忆力天才,虽然不识字,但能记住各种冗长的祈祷与礼拜仪式,能背诵《圣经》章节。马卡里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但也常出金句,有很强的洞察力和穿透力,他还说自己“能和上帝直接交流”,估计是那种“白眼一翻开始跳大神”的模式,中国的杨秀清、洪秀全都会这招,但东西方的文盲村民们个个就吃这套,人人信以为真,一片片跪倒在他的重金属性感脚趾下。 
 
马卡里的大V秀让拉斯普钦找到了灵感和奋斗方向,他决心不再做一个没有前途的农村二流子,他要模仿马卡里,也成为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宗教大V。 
 
拉斯普钦在圣尼古拉二世大修道院进行了皈依,成为了一名修道士,僧侣们给他上了点阅读和写作速成课,拉斯普钦学了些粗浅的文化知识,便快速从宗教里汲取营养,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和自制力,为了证明自己一片真心,拉斯普钦很快戒了酒(意志力还是挺顽强的),只吃素,等他回到出身的村子时,他的精神状态大变,他一边唱着圣歌一边挥舞着双手回来,而他出去时还喝得烂醉乱喊乱叫,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把原本习惯他二流子形象的村民们看得一愣一愣的。当一个人想成为网红时,他的意志力是多么坚定啊。 
 
拉斯普钦现在能顺口说出神父的教导以及《圣经》里的句子,他开始在自己出身的村子里吸粉,摆出了传教的架式,他尝试带着第一批亲近他的人一起唱赞美诗,看起来有模有样,但是本村的老牧师奥斯特罗莫夫一眼就看穿了他想抢粉丝,老牧师分分钟教菜鸟做人,马上发起了舆论战,指责拉斯普钦的宗教风格是骇人听闻的Khlysty(赫里斯特)流,这个其实也不算冤枉他,赫里斯特流也叫鞭身教,源自17世纪,是通过鞭挞自我来洗清罪孽,被东正教官方称为异端邪说,拉斯普钦模仿的启蒙偶像马卡里的风格很像是赫里斯特流,拉斯普钦一并学来也说得过去。 
 
我们都知道,第一次创业很少有成功的,都是在交学费,经过老牧师一顿炮轰,拉斯普钦在本村站不脚了,1902年,战败的拉斯普钦只好离开西伯利亚,孤身前往喀山传教。 
 
不想却在喀山拥有了第一波铁杆粉。 
 
跟本村的人看着他长大,对他知根知底不一样,本村的人觉得你以前就是个二流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现在扮个修道士就想骗粉没那么容易,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喀山的人可不了解他,他言行举止从这时开始充满了神秘主义,他经常披散着头发,跟马卡里一样搞重金属摇滚朋克风,外形就足够标新立异,尤其是他那一双蓝色的眼睛,时时散发着迷惑感,他在喀山见人就取外号,外号又流露出西伯利亚农民的质朴(这时候书读得还不多),神秘主义里透露着一股憨憨的朴实感,大家都颇喜欢他。 
 
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城里人,是敌不过粗犷的西伯利亚农村朋克风的。 
 
其实真正征服喀山群众的,是拉斯普钦的预言术。是的,我们的小神棍终于要开始表演了。 
 
喀山郊外的七湖修道院院长加夫瑞尔被拉斯普钦第一个预言命中,拉斯普钦警告他要“小心菲利普”,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又含糊其词,院长一笑了之,没想到几天后菲利普突然拿刀砍院长,院长逃过一劫惊魂未定,事后想起拉斯普钦说过的话,觉得这哥们不是凡人啊,好像能预知未来的样子,搞不好将来真的会混成超级大V,我得先结交结交。 
 
加夫瑞尔院长开始在喀山力推新网红拉斯普钦,将他介绍给了喀山主教安德鲁,又添油加醋将拉斯普钦的预言能力美化了一番,安德鲁也觉得拉斯普钦的朋克风气质特异,出于好奇,又将他介绍给了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修道院神学院长谢尔盖主教。 
 
拉斯普钦从此混进了喀山的宗教精英圈子,他从东正教的知识与长老们的智慧里慢慢领悟了一套自己的认知,一套实用主义的传播方式,尤其是对“爱”这个字的理解,让他完全打开了粉丝市场,拉斯普钦认为“爱在一个人的灵魂里注定要经历所有的灾难和辱骂”,注意这个切入点,他基本就是表示与受过心灵创伤的人感同身受,从她们的角度出发体谅她们的不容易,并用“温柔的、充满爱的语言和她们沟通”。 
 
我上面使用了“她们”这个词,是因为从这时开始,拉斯普钦的粉丝就以女粉为主,他在喀山举办了各种沙龙,寡妇、失恋的小女生、被丈夫抛弃的人、婚姻不幸的少妇等等成为他沙龙的主要听众,拉斯普钦用自己从东正教里领悟的心理学知识抚慰这些受伤的女人,女人们被他贴心话语感动得热泪盈眶,从这时开始,拉斯普钦通过自我学习,从一个西伯利亚农村流氓,变成了一个有学识的中央空调型暖男、一个妇女之友,他不仅抚慰她们的心灵,跟她们讲什么是爱,还动手实践,手把手做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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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权社会,女性都是柔弱的附属品,她们需要被关怀、渴望有人倾听,其实我相信拉斯普钦跟她们打交道时,一定是表现得非常尊敬女生,从来不会用强迫手段,因为只有从“爱”这个角度入手,才能真正打开女性的心灵,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拉斯普钦从尊敬女性慢慢领悟了如何控制女性,那些被他关怀过的女人,可以为他去做任何事情。 
 
而拉斯普钦更拥有一项神奇的生理特征,他的那个东西,长达28.5CM,现在还保留在俄罗斯的博物馆中,你们随便搜索一下就能找到图片,自己去开眼界吧。28.5CM,这跟随身带着一根棍子差不多了......
 
拥有心理学与生理异象双重大杀器的拉斯普钦,将在整个俄罗斯的女人堆里无往不利。 
 
慢慢地,拉斯普钦对女性越来越了解,在喀山经过无数次地训练、学习,他终于领悟到了宗师级的PUA技巧,他能轻易控制任何一个女人,甚至包括俄罗斯的皇后。 
 
阿历克丝,你会是我拉斯普钦最后要征服的对象啊。  
 
 
肆 拉斯普钦崛起
 
拉斯普钦在喀山除了摸透了女人的心思,他还成为了一个杂学家。 
 
修道院是非常特殊的地方,因为有无数的人来这里忏悔,拉斯普钦在喀山听取了上万次的忏悔和谈话,而人在忏悔时往往会暴露出内心软弱的一面,说出常人不会听到的秘密,拉斯普钦从中获取到了大量的营养,慢慢的他更通人性,更熟悉常人的弱点,知道跟不同的人如何打交道,同时,他也在修道院跟大量来自西伯利亚的术士和医师进行过深入沟通,应该就是在这里,在信息高度交集的修道院,拉斯普钦学会了一些比较偏门的医术,包括如何治疗(或者说暂缓)血友病的方法。 
 
这成为他将来成功控制住阿历克丝一家最关键的一张牌。 
 
1905年,拉斯普钦36岁时,沙俄的内部矛盾越来越严重,民众时不时表现出要砍国王脑袋的意思,1905年俄国发生了一连串没有组织、没有目标、没有单一原因的革命,全国上下乱成一团,眼见沙俄人民精神信仰已经崩坏,为了缓和社会紧张情绪,尼古拉二世颁布了《关于加强宗教宽容的诏令》,以希望东正教起到一个社会缓冲带的作用,作为王权的回光返照,俄罗斯还出现了一批坚决拥护王权的人,组成了一个恐怖暴力机构叫“黑色百人团”,为了维护沙皇的统治,1905年起开始到全国搜寻奇人异士,以为国王的君权神授代言。 
 
黑色百人团起先在西伯利亚找到一个能预言世事的神童米季卡,其实是一名神志不清的残疾儿童,别人用鞭子抽打他时,他会发出痛苦的嚎叫,嚎叫声就被当成预言去解读,这种弱智行为在当年还是挺有市场的(我七岁时在湖南农村见过这种神棍,号称能治疗瘫痪,当着大家的面耍了几天宝),米季卡有一次叫得太惨,满地打滚,把阿历克丝给吓着了,也滚倒在地,还因此流产,黑色百人团见坏了好事,赶紧把神童送回到西伯利亚。 
 
百人团还不死心,又四处去搜罗异人,这次他们派出沃斯托尔戈夫神甫到全国搜寻,终于找到了拉斯普钦,并将他带到了首都圣彼得堡。 
 
拉斯普钦这时候还没明白黑色百人团想干什么,此时的他还没有那么大野心,只想在喀山做一个安静的妇女之友,别人问他话就装疯卖傻只说“上帝保佑我们”,百人团觉得又找了个农村来的憨货,这时候他们还不知晓西伯利亚朋克憨货的威力,叫神甫将他送回去,神甫想尝试将拉斯普钦包装一下推出去,搞成大网红以便自己晋升,反而将一些权贵介绍给拉斯普钦认识。 
 
这些权贵包括神学院督察费奥凡,他是沙皇夫妻的忏悔者,人脉通天,他夸奖拉斯普钦“是上帝正在养育的一个伟大的人”,费奥凡为拉斯普钦打开了首都精英人脉圈,开Party时都会拉上他,拉斯普钦趁机开始在权贵圈吸粉,征服了一波王公贵族的夫人和小姐,还跟部分媒体记者打得火热,为给他宣传造势做准备。 
 
拉斯普钦迷惑住了圣彼得堡大量贵族妇女、官员、神父、教授、特工、皇室人员等等,粉丝圈越扩越大,粉丝质量越来越高,渐渐地,拉斯普钦野心渐长,他将人生目标也设定得越来越高。 
 
他即将向最顶层的沙俄皇室进发。 
 
在他到达人生巅峰之前,我必须先给大家解释一件事,就是拉斯普钦如何迷惑住这么多人,让大家心甘情愿被他驱使的。如果女性是因为他独特的PUA技巧,那其他成熟男性为什么也能被他迷惑呢? 
 
拉斯普钦在权贵与宗教阶层的无往不利,在于两样特长,一样是预言术,一样是医术。 
 
医术我前面解释过,他的医学知识来自于修道院里跟术士、医生们的长年沟通,他一定在这里学会了某些偏方和催眠术知识,而且他注重的应该是疑难杂症的偏方,因为我翻遍所有资料,也没查到他治疗感冒发烧这些普通疾病的记录,往往都是当时一些少见的病症才让他出马,比如治好了沙皇叔父尼古拉大公的狗,这件事让他名声大振。 
 
而预言术和他时常展示的法力,纯粹就是耍宝了。
 
他第一次预言成功,是我们前面讲的对七湖修道院院长说的那句“小心菲利普”,其实这就是一句普通朋友的关心之辞,好比你跟你朋友在一起聊天,旁边有人对你朋友目露凶光,你就忍不住说一句“小心某某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并没有想搞成预言的意思,但七湖修道院院长自己把事情搞得一惊一乍的,主动捧红他,拉斯普钦无意中尝到了甜头,忍不住开始将这个人设进行到底。 
 
后来拉斯普钦在宗教圈又做出几次重要预言,比如他预言一个刚刚见面的神父“他的母亲快要去世了”,还预言另一名权贵“要得了疝气”,这些事情最后都被证实预言成功,引起极大的轰动,拉斯普钦一时声名爆棚,开始时我还有点想不通他是怎么预言的,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个卖女性保健品的案例时,才恍然大悟。 
 
中国一些卖女性保健品的公司,会伙同银行职员,将她们的一些信息套出来,接着打电话叫这些女性去免费听风水课,去听课的主题要有吸引力,比如什么听了这些课以后夫旺子贵之类的,当这些女性坐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老师开始聊得天花乱坠,然后突然对着某一个女性说,你家里老母亲如何如何,你家里儿子如何如何,我看你的气色和命理什么什么的就能算出来,女性会猝不及防,以为遇到了真正的大师,心态一下就崩了,恨不得当场下跪,老师叫她买什么她就会买什么。 
 
同理,拉斯普钦所有做出的预言,全部是这世上的已知生活信息,都是他见某一个人时,事先调查清楚的。比如某个人家里的情况,明年会不会大旱,这些是可以根据过往天气数据和事先调查得知的。 
 
但一遇到国家大事,比如一战时尼古拉二世在前线打仗,所有战略情况都要求拉斯普钦预测,这时候他所有的预测全部错误,没有一次成功,因为这些不是已知生活信息,无法按经验推理,也无法事先调查。 
 
你们看,中国和外国的骗子,其实都是一路货色。 
 
拉斯普钦1905年到达圣彼得堡后,做出过两次法力和预言术表演,十分怂人,一次是他在一个伯爵家里施展法力,让一幅油画中人破碎,伯爵当时惊得目瞪口呆,把他当神仙一样看待,其实这幅油画,是他事先伙同一名神父,先用小刀将其割碎了的。另一次是后来当着阿历克丝的面,说小王子阿列谢克会有无妄之灾,事后他又伙同皇宫内侍,一起将小王子卧室前一盏水晶吊灯锯断,小王子走过后吊灯坠下,将阿历克丝吓得个半死,对他说的话更深信不疑。 
 
拉斯普钦犹如天神降临圣彼得堡,他的女粉丝们贵为伯爵夫人、公主、艺术家,都在他的身边照顾他,她们将他当神一样对待,剪下他生长过的指甲,缝在一起作为纪念。 
 
终于,拉斯普钦通过他的28.5CM以及PUA技巧,结识到了阿历克丝的贴身侍女安娜,和保卫皇室的国务委员妻子洛赫蒂娜,通过她们,拉斯普钦知道了小王子患有血友病的秘密,并积极准备有一天进宫治好小王的血友病。 
 
经过无数贵族妇女的耳口相传,以及安娜和洛赫蒂娜等人的推荐,沙皇夫妇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拉斯普钦。 
 
1905年11月1日,沙皇尼古拉二世在日记里写下一段话:我们认识了一个叫戈里高利的人,他来自托博尔斯克省。 
 
俄罗斯的末代沙皇并不知道,魔鬼正式降临了。
 
 
伍 一九零五
 
在正式介绍拉斯普钦如何打入深宫皇族之前,必须先向大家介绍一下1905年的时代背景,否则大家无法理解,后面俄国社会的种种怪异现象。
 
1905年的沙俄,正一屁股坐在火坑上。
 
那年沙俄刚输掉了日俄战争,虽然没有割地赔钱,但双方都损耗严重,俄国葬送了波罗的海舰队,远东陆军被打得千疮百孔,1891年尼古拉二世作为皇太子在日本遇刺时,日本害怕到全国颤栗,生怕沙俄一怒之下将他们灭国,没想到不过14年,日本居然在英美的帮助下将巨无霸沙俄击败,拿走了中国东北的利益,每次一想到这里,俄国上上下下就憋了一肚子气。
 
日本人打完日俄战争其实也是经济吃紧,吃了上顿没下顿,全靠一战续的命。
 
1814年沙俄作为反法同盟的话事人、欧洲宪兵,曾攻入过巴黎,结果沙俄年青贵族们在巴黎大受刺激,原来法国人日子过得比咱们好多了,也有人权多了,这些人跟打了鸡血一样接受了法国思想启蒙,最喜欢谈论革命,聊天时居然兴奋地说:
 
“在巴黎,贵族们都被吊死在路灯上。”
 
完全忘记了他们自己就是沙俄贵族。
 
回去后这些人越看沙俄越不顺眼,觉得自己的国家土爆了,还在搞农奴制,连部宪法都没有,一点都不洋气,他们要求解放农奴、施行宪政、保障民权,搞了个地下组织十二月党,1825年在新沙皇登基时发动政变,结果被镇压,活着的被绞死5人,流放西伯利亚121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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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十二月党人的电影《救国同盟》
 
这届沙皇叫尼古拉一世,经历过这次法国思潮的冲击后,沙皇小心翼翼提防革命思想,虽然没有像清政府那样闭关锁国,但对西欧留学、国外书籍都采取了扼杀政策,使俄国在知识文化上进步缓慢,号称“冻结俄国30年”的沙皇,一直到克里米亚战争中被英法大败,才发现俄国已经掉队。
 
十二月党人虽然全军覆没,但新思潮已经在全国启蒙,尼古拉一世的儿子亚历山大二世跟他爸不一样,打小学习就好,会四门语言,执政后有点雍正的意思,他在俄罗斯历史上的地位,仅次于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大帝,坐第三把交椅。
 
受新思潮影响,亚历山大二世废除了农奴制,还夺走了清王朝150万平方公里土地,推进沙俄工业化,但有人还是不满足,认为他改革还不够快,要给他点colour see see,建了个地下组织民意党,这个党认为只有搞死沙皇才能深化改革,悄咪咪搞刺杀,成功把63岁的亚历山大二世给炸死了,他儿子亚历山大三世给吓尿了,变成个宅男活活宅死,他孙子尼古拉二世也不敢搞改革了,专心跟老婆谈恋爱,谈到世界充满爱。
 
到1905年初,俄国上上下下的内部矛盾都要爆炸了,工人和农民们日子过得苦,尤其农民阶层,他们虽然被废除了农奴身份,但必须付出高昂的赎金,从1861年交到1905年,一共缴纳了20亿卢布,但到手的土地只值5亿卢布,其实是反复被剥削,把农民榨出油才放他们走。
 
1月16日圣彼得堡1.2万名工人罢工,为被开除的4名工友讨个说法,其他工人响应,罢工很快发展到了15万人,22日,14万人带着请愿书去冬宫广场,提出言论自由、八小时工作制、土地归农民、法律平等、召开立宪会议等诉求,结果军警开枪,打死1000多人。
 
这下把全国民众都给惹毛了,罢工搞起了接力赛,全国共有一百多万工人参与,6月连部分水兵都发动了起义支援他们,9月日俄战争结束,签了《朴茨茅斯协定》,沙俄让出在东北的大量利益给日本,全国上下再次炸毛。
 
俄国人此时的心态,有点像甲午战败后的中国人,内外交困,屈辱中夹杂着愤怒,一肚子火全冲着沙皇家撒过去,誓要砸碎专制的沙皇政权,从1905年一直闹到1907年,列宁的布尔什维克党号召大家用武力推翻沙皇,各种工人运动和暗杀活动不断,搞得尼古拉二世一个头两个大,被迫在当年10月30日答应召集有立法权的国家杜马,允许人民有言论、出版、结社、集会自由,但社会矛盾还是很激烈,眼看着我大俄有了亡国的迹象。
 
急得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着的宝哥哥和林妹妹就商议该怎么办,俩口子商量来商量去,就开始在民间找奇人异士。
 
治理国家,怎么跟奇人异士扯上关系了?
 
这跟俄罗斯的民族文化有关,俄罗斯这个民族有两大特点,一是因为出身苦寒之地,有质朴彪勇的风气,另一个是他们长年信奉东正教,搞的是基督原教旨主义,喜欢有神秘主义的事物,越神秘,对他们吸引力就越强。
 
两种性格一结合,平时做事风格就又二又狠,一上头就不踩刹车,所以俄罗斯人打起仗来常常不顾人命地去填,开飞机再大的暴风雨也能起飞,同时又能搞出世界上最顶级的优雅作品,比如芭蕾、文学、数学、诗歌,常常让人以为他们是人格分裂的民族。
 
俄罗斯人的灵魂里,住着两样东西,一半住着一头熊,另一半,住着一位忧郁的诗人。
 
俄国的大作家,比如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屠格涅夫都有一种朴素的观点,认为只有穷困潦倒、目不识丁、受尽生活压迫的贫民,才掌握着事物的真理,只有到民间,才能找到真正有智慧的人。
 
这种思想在当时的沙俄很有市场,宝哥哥也是这么想的。
 
宝哥哥和林妹妹认为,他们家是好皇帝啊,老百姓也是好人,坏的一定是中间的官僚阶层,是那群贪官污吏搞坏了俄国,他们要和民间保持直接沟通,不让中间商赚差价,向民间的神人求沟通方法。
 
其实说穿了,俩口子就是管理不好俄国了,病急乱投医。
 
我们现在只知道拉斯普钦,其实俩口子在这之前,还宠幸过另外两名神棍。
 
第一个是来自法国里昂的菲力浦,自称是一名医生,但他在老家被吊销了执照,也不会什么正经医术,用“通灵术”给人治病,经常在皇宫里搞一些神神鬼鬼的活动,因为有次预言阿历克丝九个月后会生儿子,结果根本没怀孕而失宠。
 
第二个是萨罗夫的赛拉菲姆,也是个预言家,不过这哥们1833年就挂了,宝哥哥和林妹妹相信他以前的预言,1903年去他修道院住了3天,神父们让阿历克丝在圣泉里沐浴,说她会生儿子(不管有没有,先蒙一次再说),第二年真的生下阿列克谢,俩口子高兴坏了,出巨资装修了修道院,还把赛拉菲姆的画像挂在办公室墙上。
 
所以这么看来,其实拉斯普钦这种人的出现,完全是俩口子自己招来的。
 
该!
 
 
陆 深宫
 
1905年11月1日,尼二(尼古拉二世后面都简称尼二)跟阿历克丝经人介绍,第一次见到了来自托博尔斯克省的神人拉斯普钦。
 
一开始的时候,拉斯普钦也并没有马上显现出过人的才能,他只能为被血友病折磨的小皇子做一些聊胜于无的祈祷,算是心理疗养师一类的角色,最多算是尼二一家人的精神宠物。
 
一直到1907年4月,小皇子不小心摔倒,引发血友病内出血,小皇子脆弱的血管经不起血液的压力,疼痛不已,医生们无能为力,尼二一家只好寻求精神力量,半夜叫拉斯普钦进宫,拉斯普钦这次有备而来,他给皇太子喝了一小包药粉,进行了一番祈祷,又给小皇子讲了些故事,小皇子得到他的安抚后,产生了奇效,根据沙皇妹妹奥尔加的回忆,第二天早上,她看到外甥的身体变好了,阿历克丝告诉她,是“拉斯普钦为小皇子祈祷的效果。”
 
1907年6月,小皇子再次发病,拉斯普钦又发挥出神奇疗效,他进宫后,照样给孩子吃了些药粉,“一边抚摸孩子的头,一边以严厉的语气让他安静下来”,孩子便忘记疼痛,昏昏欲睡。
 
拉斯普钦到底是怎么治疗小皇子的病痛的呢?
 
我就不卖关子了,手头所有的资料都显示,拉斯普钦其实是用催眠术加安眠药辅助让孩子镇定下来,他从来没有治好过血友病。
 
拉斯普钦后来重要的政治对手斯托雷平就评价说,他每次一见到拉斯普钦,就“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巨大的催眠力量”,为此斯托雷平一直说拉斯普钦是个妖人,劝沙皇早点送他回老家。
 
以拉斯普钦那点粗浅的医学知识,确实也没可能治好那么复杂的疾病。
 
那为什么在1905年刚认识沙皇一家时,他不使用催眠术治疗小皇子,而直到一年半以后才使用这招?
 
我掐着时间线翻阅了大量资料,才找到原来他是到圣彼得堡后,在英国大道3号,师从一名叫格拉西姆·帕潘达托的人学习了催眠术,这哥们是催眠术宗师,还有个外号叫音乐家。(资料源自:《1917年俄罗斯纪事》第17页)
 
也有可能是他在喀山修道院就学习到了催眠术,跟格拉西姆只是切磋,以前也没有尝试过用这招来缓和小皇子的病痛,1907年试了下才发现蛮好用。
 
不管怎样,拉斯普钦还是有一些天赋的,学东西确实特别快。
 
在发现拉斯普钦可以缓解儿子的病痛后,沙皇一家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后来阿历克丝发现拉斯普钦还可以治疗自己的偏头痛,就恨不得他时时刻刻待在自己身边。
 
这时拉斯普钦又玩起了过去常用的预言术小把戏,一会预测天气,一会预测沙皇回国的日子,给自己叠BUFF,大家就真的把他当半仙来看待,有了沙皇一家给自己做背书,拉斯普钦在圣彼得堡的名气与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从此走向人生巅峰,出任CEO,常伴白富美。
 
因为每次替皇子治病,都被当成挽救了皇子的性命,渐渐地,沙皇夫妇这俩口子觉得自己家欠拉斯普钦的,对他也越来越迷信,神棍终于演成了天神下凡,拉斯普钦用含糊、潦草的方言说出来的话被当成圣经,他咳嗽、打嗝都是有预见性的暗示,沙皇对他荣宠至极,赏给他大量财宝,为他配备了全副武装的警卫。
 
拉斯普钦在哥罗霍瓦亚街的豪宅里夜夜笙歌,邻居们说,房子里不停地传出开party的嘈杂声、舞步声、吉普赛吉它声,银行家、高级军官、政府要员、各色贵妇纷纷上门来参加宴会。
 
俄罗斯民间说他为了保持法力,长年不洗澡,身上有一股山羊味,在圣彼得堡得势时,几乎睡遍了俄罗斯贵族少女,每次跟处女发生关系后,拉斯普京会收藏她的一缕头发,以至于1977年,列宁格勒市政府拆除他住过的房子时,在花园里找到了成箱成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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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普钦和他的女信徒
 
虽然这些传说有夸张的成分,我也不相信这哥们真会睡遍贵族少女,这个技术难度太大,明显演绎得有点过了头,但也可以从侧面印证拉斯普钦在当时的政治地位。
 
他就是当时沙俄的国师,是御封的“神灯掌灯人”,是自由进出皇宫、皇室最为依赖的人。
 
但掌声最热烈的时候,就是危险最接近的时候。
 
拉斯普钦的神棍生涯,迎来了第一个强大的对手,俄罗斯当时的总理、伟大的改革家斯托雷平。
 
 
柒 斯托雷平
 
斯托雷平1862年出生在一个贵族家庭,他外公是外交官,老爸是大地主、老妈是贵族小姐,家里还跟托尔斯泰等一干名流是远房亲戚。
 
他打小是个尖子生,毕业于圣彼得堡大学物理数学系,是著名化学家门捷列夫的爱徒,算是贵族子弟里最优秀的那一拨。
 
毕业后斯托雷平混得一帆风顺,27岁就成为卡夫诺省的二号人物,40岁成为格罗德诺省省长,41岁调任萨拉托夫省省长,任省长期间,他一边强力镇压农民起义,一边搞土壤改良、农业贷款、社会保险的改革,在国内政坛积下极好的口碑,大家都过来点赞,夸他是不世出的政治奇才,到44岁那年,他就混到了内阁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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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6年,斯托雷平开搞农业改革,将原来古老陈旧的村社经济,发展成个体农业和田庄农业经济,农民可以取得村社土地为私产,可以自由退出村社,可以自由买卖土地,富农可以向政府贷款购买国产,大大解放了沙俄农村的生产力。
 
这刚好是拉斯普钦结识沙皇夫妇后的第二年。
 
斯托雷平的改革十分成功,农业收入占到了全国总收入的52%以上,俄国粮食产量成为世界第一,到1914年,沙俄比1900年时粮食平均产量增加了25%、肥料使用增加了6倍、农业机器生产增加了4.5倍,沙俄的大麦、小麦、黑麦、燕麦产量都达到世界第一,土豆产量世界第二,牛、马、山羊、绵羊总量世界第二,猪总量世界第四。
 
部分农民可以进城打工又补充了工业劳动力的缺口,农业和工业都皆大欢喜。
 
一战前,俄国人口达到了1.732亿,国民收入占世界第四,铁路长度世界第二,工业增长速度每年超过9%。
 
这段时间被称为“斯托雷平经济奇迹”,大家都觉得这哥们干得棒极了,我们沙俄的未来就靠他了。
 
当然,每一次微小的改革,都会引起剧烈的社会阵痛。
 
如果把整个俄国的历史拉长来看,我们会发现,俄国改革最佳窗口期,是亚二(亚历山大二世)时期,但是亚二被人暗杀,造成亚三(亚历山大三世)极力反对改革。
 
“我老爸这么为俄罗斯着想,你们居然杀我老爸!那咱们就不改了!”
 
亚三气咻咻地发完脾气,蒙着头做起了宅男,他生下来的末代沙皇尼二,性子比较懦弱,不希望社会撕裂,就想着跟自己的林妹妹好好恋爱一辈子。
 
俄国在错过最佳改革窗口后,斯托雷平的出现,是沙俄最后的回光返照,因为这时候改革每深入一分,阻力就增大十分,以前沙皇亲自出马搞改革都会遭到暗杀,你区区一个贵族出身的总理,敢动我们的利益,保守派照样下得了手。
 
斯托雷平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旧势力的对面,跟保守利益不共戴天。
 
像拉斯普钦这种神棍出身,满嘴胡言乱语的农村半文盲,装神弄鬼靠一点催眠术就对国家形成巨大影响的人,跟根红苗正、素来信奉科学的高材生斯托雷平格格不入,斯托雷平对他自然是越看越不顺眼。
 
当拉斯普钦跟沙皇夫妇开始交往后,斯托雷平就对他产生了敌意和警惕,派秘密特工监视拉斯普钦的生活,拉斯普钦也发现了斯托雷平在针对自己,两人开始产生了深深的矛盾和冲突。
 
沙皇夫妇站在中间十分为难,他们既需要斯托雷平来治理国家,也需要拉斯普钦来治疗小皇子的疾病,两边一吵起来小俩口就头疼,为了让双方关系缓和,早期的时候还是以安抚斯托雷平为主,一吵架就把拉斯普钦送出首都以回避冲突。
 
斯托雷平当上总理后,一共被刺杀了11次(真不容易),1906年8月他家在药房岛公家别墅搞活动,革命恐怖分子朝别墅扔炸弹,当场炸死27人,重伤33人,斯托雷平12岁的女儿和3岁的儿子受了点伤,沙皇夫妇让拉斯普钦带着圣像到斯托雷平的家为他女儿祈祷,伸手不打笑脸人,俩人关系稍微缓和了一阵子,但根本矛盾还在,过了段时间斯托雷平还是照喷拉斯普钦是异端邪教,沙皇小俩口的头又开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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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托雷平药房岛别墅被炸
 
斯托雷平调查完拉斯普钦后,发现这个人成天乱搞男女关系,还影响到了神圣宗教会议主席人选任命,甚至跟皇后阿历克丝也有着不清不楚的传闻,斯托雷平彻底震怒了。
 
斯托雷平爱惜皇室的声誉,外面流言蜚语伤害的不仅是沙皇和皇后,也伤害着沙俄的名声,他必须要出面阻止。
 
那拉斯普钦和皇后阿历克丝,到底有没有给沙皇尼二戴一顶绿帽子呢?
 
从严肃的历史史料上来看,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但民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两人通信的原件都流传出来过,我也不好彻底否定,所以这件事,只能说存疑。
 
不过皇后对拉斯普钦信任过头也是事实,拉斯普钦后面能干预朝政,主要还是皇后撑腰,次要才是沙皇。
 
1910年,当斯托雷平把特工们搜集的资料整整齐齐放在沙皇的办公桌上,告诉他要远离这个妖僧时,全家已经极度信赖拉斯普钦的沙皇,不作任何理会,反而命令斯托雷平不要再监视拉斯普钦,也不要让报纸媒体攻击拉斯普钦,然后“把报告扔进了壁炉”。
 
为了避嫌,1911年起,王室不再召拉斯普钦到皇宫里来,只是秘密地在安娜家会面,这种情况也不用维持太久,因为斯托雷平终于死了。
 
当时保守派恨斯托雷平,革命党也恨斯托雷平,保守派是因为利益被动摇了,革命党则觉得斯托雷平干得太好,要是这王朝一天天好下去,民心归一,他们还革个毛命,所以两边都想弄死他,不断地暗杀他。
 
当个改革家真不容易。
 
1911年9月14日晚上,斯托雷平终于没有躲过第十一次刺杀,死在刺客手里。
 
我个人怀疑,沙皇和拉斯普钦预先知道这起刺杀,因为那天大家一起去乌克兰出访,在大剧院观赏歌剧《萨尔丹王》,在进入剧场前,拉斯普钦突然指着斯托雷平的后背大喊:
 
“死亡在他身后!死亡在跟随着他!”
 
我们都知道,这个神棍做预判都是下过功夫的,他极有可能知道了风声,顺便为自己的神力BUFF,再利用公共事件做一次营销推广。
 
在去乌克兰之前,斯托雷平也已经和尼二因为乌克兰等地实行西部自治的问题产生了矛盾,他甚至以辞职要挟,沙皇似乎对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果然在歌剧高潮时,一位年轻人突然拔枪走向斯托雷平,当着沙皇尼二的面,对他连开两枪,斯托雷平肺部和脊椎受伤严重,但他居然冷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挥大家先将尼二撤退到安全地带,才瘫坐在椅子上,大声说道:
 
“我很高兴为了陛下去死!”
 
四天后,斯托雷平不治身亡。
 
那名刺杀斯托雷平的革命党,其实还是保安局的一名密探,他被迅速处决,没有人查出幕后主使。
 
拉斯普钦失去了最强大的政敌,沙俄也失去了一名伟大的改革家,沙俄失去了最后一次自救的机会。
 
此时距离沙俄灭亡,仅剩六年。
 
 
捌  干政
 
1910年,一个围绕着拉斯普钦的利益集团出现了。
 
这些人有的是东正教保守派,像主教赫莫尔金、伊利奥多尔等,他们希望借助拉斯普钦的影响力提升教会的地位;有的是大商人,像犹太商人德米特里,他们通过拉斯普钦三个秘书给他塞钱,希望能拿到商业利益,比如允许他们放高利贷、控制股权什么的;还有些是体制内的官僚、军官,希望能从拉斯普钦这里搭一条人脉线,帮助他们升迁。
 
当时有一张讽刺漫画,叫“俄罗斯的统治家族”,将沙皇尼二跟皇后阿历克丝画成拉斯普钦的两个玩偶,讽刺是拉斯普钦在控制沙俄,我还真找到了这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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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普钦确实利用自己对沙皇一家的影响力,干涉俄国官员的任命,具体方法是当别人贿赂他,说想要某某官职时,拉斯普钦会写一张小纸条,装在信封里,托人带给有任命权的官员。
 
这些纸条现在还存在莫斯科档案馆里,读起来十分拗口,白纸黑字,证据确凿。
 
有一部分比较硬气的官员会把拉斯普钦的纸条扔进垃圾桶,但大部分人因为害怕拉斯普钦,批准了这些请求。
 
拉斯普钦的干政期从1910年开始,到一战开始时到达巅峰,1913-1914年,圣彼得堡每一个人都知道,拉斯普京可以控制俄国官员的任命、工程承包,还能控制市场物价。
 
部分敢于直言的知识分子极痛恨他,说国家落到了一个半文盲、堕落的农民、鞭身教徒手里,天天写文章嘲弄他。
 
但拉斯普钦不在乎。
 
社会上甚至流传过皇后写给拉斯普钦的亲笔信,文章内容确实有点肉麻,比如“我亲爱的、难忘的老师,救世主和导师,老师,只有您坐在我身边,我才能休息,我亲吻着您的手,把头靠在您那幸福的双肩上……”
 
又比如“没有您的话我会活在痛苦中,我恳求您神圣的祝福,亲吻您受祝福的双手,爱您的人。”
 
确实有点少儿不宜。
 
信的原件来自前面提到的主教伊利奥多尔的一名马仔,警方在他的住所搜到了这些信,据说沙皇读到了原件,也认出了自己老婆的笔迹,读得脸色苍白,但他并没有去找拉斯普钦算帐,反而将几个言论过激的报纸给停刊了。
 
尼二越想掩盖皇后与拉斯普钦的丑闻,俄国百姓就越想搞清楚怎么回事,这件事八卦到现在都没完。
 
一战爆发后,俄军在尼古拉耶维奇领导下曾有过短暂的胜利,但皇后担心他功高震主,想派拉斯普钦前去监军,行为颇有点像明朝的太监监军,尼古拉耶维奇也看不惯拉斯普钦,说来可以,来了老子就亲手绞死他,皇后气坏了,一直想废掉尼古拉耶维奇,1914年底,俄军在前线惨败,累计伤亡达到了180万,皇后觉得时机到了,1915年和拉斯普钦力劝尼二亲自上亲线做总司令,把尼古拉耶维奇给撤了。
 
皇后在俄罗斯一直没什么安全感,她是德国人,一战时沙俄和德国是交战国,私下里,许多人认为她是德国天字第一号间谍,全沙俄最大的扫把星,皇后知道全俄罗斯只有尼二真心对她好,别人只想推她上绞刑架,因此只有看到尼二将军权掌握在手里才放心。
 
这是一个十分愚蠢的决定。
 
当时沙俄上上下下都在怀疑这个国家玩不玩得下去,人人都准备像八戒一样随时分家拆伙,沙皇是维系人心的最后一个工具人,但沙皇去指挥前线战争,是要为战争结果负责的,一旦打了败阵,沙皇的英明形象就会崩溃,没办法找人背锅,那就离亡国不远了。
 
同时,当时俄军在一战时一直有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他们的电报是不加密的,德军掌控着俄军的动向,连续吃掉了俄军最能打的部队。
 
沙俄当时陷入了妄想症状态,他们以为是出现了超级间谍,德国人才能对他们的作战计划了如指掌,那这个超级间谍,全世界只有皇后阿历克丝最有可能。
 
那沙皇与皇后必须为连续战败负责,咱们弄不死皇后,至少弄得死皇后身边的大奸臣拉斯普钦吧。
 
尽管有10位大臣以辞职要挟沙皇不要担任前线总司令,沙皇还是撤了总司令尼古拉耶维奇,在1915年9月亲自奔赴前线。
 
沙皇离开首都后,将国家交给了皇后打点,就在这段时间内,依靠皇后的信任,拉斯普钦将自己和整个罗曼诺夫王朝送上了绝路。
 
对内,拉斯普钦肆意干涉主教与官员任命,对他溜须拍马、卑躬屈膝但没什么文化的瓦尔纳瓦、萨布烈尔德、拉叶夫被任命为主教与圣公会大臣,对他看不顺眼的官员,凭个人喜好解职,将整个国内政坛折腾得鸡飞狗跳,一年多时间内换了6个内务大臣,4个陆军大臣,3个外交大臣。
 
对外,拉斯普钦将自己一些神经病行为解释成神明的指示,传达给皇后,皇后再抄送给在前线的沙皇,一共发了150多项来自家里头圣僧的建议和警告,有时候说句梦话,都要能解释成对战争的神谕,影响俄军在北线和西线的战略。
 
但大家要注意一件事,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实际都是皇后在放大拉斯普钦的效果,真正的问题在沙俄皇室,尼二对老婆又爱又怕,同时面对腐朽的现状抗拒改革,而皇后意图掌控局势,以免被当成德国间谍绞死,拉斯普钦很多时候是皇室在大变革前夜处于混乱、痛苦、煎熬状态的一种折射现象。
 
站在最前台的拉斯普钦,成为大家情绪的发泄点,他被当成阻碍俄国进步的毒瘤,是俄国社会政治斗争的焦点。
 
东正教精英认为拉斯普钦淫乱后宫;皇亲国戚认为拉斯普钦使他们蒙羞;官员们认为拉斯普钦乱我朝纲,他就是陷国家于水火的恶魔,人人得以诛之。
 
 
玖  谋杀
 
拉斯普钦其实十分清楚,自己很可能会落得跟斯托雷平一样的结局。
 
第一个站在沙俄政治风暴中心的是斯托雷平,他是第二个。
 
感受到危险的拉斯普钦为了自保,决定将自己跟王朝的命运绑在一起,所以做出了一个恐惧的预言:只要我还活着,罗曼诺夫王朝就不会灭亡。
 
1916年12月初,他干脆预言自己会被杀死在第二年元月。
 
他已经清楚地感觉到,死神离自己越来越近。
 
拉斯普钦先生,你预测对了结果,但预测错了时间。
 
你这个月就得死。
 
各方势力忍你很久了,大家互相谦让了半天,最后还是俄国贵族们决定站出来,动手弄死拉斯普钦。
 
沙俄贵族们当时有一个内部组织叫游艇俱乐部,要加入这个俱乐部,必须是祖上好几代都出身富贵,光富不行,还得贵,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比如最后亲自动手弄死拉斯普钦的尤苏波夫,出身俄国最富有的家庭,拥有无数工厂,老爸曾经是莫斯科市长,自己娶了尼二妹妹的女儿,算是尼二的外甥女婿,标准的皇亲贵胄。
 
另一位动手的德米特里大公,老爸是亚三的兄弟,老妈是希腊公主,他是沙皇尼二的堂兄弟,放中国就是个亲王。
 
第三位谋杀者叫普里什凯维奇,这人黑白两道通吃,既在国家杜马混,也有黑色百人团支持,这种狠角色放在谋杀团里,都算是资历最浅的。
 
能逼得这种大贵族亲自动手杀人,可见拉斯普钦已经将大伙惹到什么地步了。
 
1916年12月16日,尤苏波夫选择了自己家楼梯底部的拱形储藏室作为谋杀地点,这间房铺着一块巨大的熊皮,厚厚的墙壁可以隔绝声音,是个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他以自己老婆的名义约了深夜见拉斯普钦,拉斯普钦以为又是个送上门来的贵族妇女,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就没有怀疑。
 
晚上十一点,几个同谋人提前到达现场,他们故意将现场搞得一片混乱,好像聚会刚刚散去,拉索夫尔博士接过尤苏波夫递来的剧毒氰化物,撒在了六块小奶油蛋糕里。
 
根据尤苏波夫事后的报告,拉斯普京随后穿着他的那件裘皮大衣来到了现场,大家哄骗他我们刚嗨皮完,你要不要先来个蛋糕填填肚子?尤苏波夫他媳妇一会就过来。
 
拉斯普钦对甜品没什么胃口(很注意身材嘛),只是吃了几片就停了,大家又递过毒酒,劝他来两口,拉斯普钦连喝几杯,神色如常跟大家聊起天来。
 
聊着聊着,他好像吞咽有些困难,把手放在咽喉上,声音逐渐低沉,大伙觉得可能是毒药发作,裹尸袋都准备掏出来,拉斯普钦却缓过气来,又跟大家聊了一小时,还拎起角落里的一把吉他,他负责伴奏,让尤苏波夫唱歌给他听。
 
这样唱了半天,尤苏波夫精神都快要崩溃了,找个借口溜到书房,跟其他埋伏好的人说这花和尚还没死呢,大伙都吃了一惊,说好家伙,这哥们也太能扛了,这样都毒不死,要不回去直接勒死他。
 
尤苏波夫就拎了把勃朗宁左轮手枪回到地下室,朝拉斯普钦的胸口开了一枪,拉斯普钦仰面倒在地上,双拳紧握,全身抽搐,鲜血从蓝色丝绸衬衫上流出来,双眼缓缓闭上。
 
为了不弄脏熊皮地毯,大家过去把他尸体挪到石头地板上,然后开车出去,带着拉斯普钦的外套和帽子准备焚烧,中间因为有人不想在自己家烧掉这些东西,大家又折返回案发现场,尤苏波夫看到拉斯普钦的尸体就生气,过去摇了摇他,拉斯普钦的皮肤此时变得绿油油的,像条蛇一样躺在那里,突然睁开一只眼睛,用仇恨的眼光凝视着尤苏波夫,口吐白沫,咆哮着冲向他。
 
尤苏波夫拔腿就跑,叫普里什凯维奇快来帮忙,说话间拉斯普钦冲到院子里,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跑,一边跑一边大喊:
 
“我要把一切告诉沙皇!”
 
普里什凯维奇对着他后背开了两枪,都没打中,第三枪终于击中他,拉斯普钦瘫倒在大门附近的雪堆里,普里什凯维奇走近前去,对准他额头又补了一枪,终于将他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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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击毙的拉斯普钦
 
枪声惊动了宫殿运河边警察哨所值班的两名警官,他们给警察局打了个电话,然后到尤苏波夫家展开调查。
 
以上内容源自尤苏波夫的审问口述,事情到此结束。
 
中文网络上通常还流传着拉斯普钦被扔到冰河里,他又在冰河里活了八分钟,以及他尸体烧不化,不断泼洒煤油烧了十个小时才化成灰烬的种种神奇传闻,还有什么他被烧时从火里突然坐起来,他的棺材在运输时不断起火等等,严肃的历史资料都没有采用这种说法。
 
事实上,根据我的推断,拉斯普钦生前尽量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神棍,后世反对他的人,也顺着这个人设故意将他妖魔化,添加了种种超自然元素,是为了把他描绘成一个恶魔,而之所以这么干,是为了让他替沙皇一家承担祸乱天下的罪名。
 
至于他为什么吃了毒蛋糕和毒酒没有马上死亡,化学家认为他只是轻度中毒,因为喉咙干、呼吸困难、头痛都是轻度中毒的表现,谋害他的人对毒药的认知可能不够,最后还是靠开枪杀死了他。
 
 
拾  结局
 
尤苏波夫和他的小伙伴们,因为杀死了拉斯普钦,被流放到了西伯利亚,但到了十月革命时,他们因祸得福,因为远离首都,反而没有被革命清算,等他们回到已经改名的彼得格勒后,苏维埃政府还觉得他们当年干掉拉斯普钦是条汉子,允许他回到原来的宫殿居住。
 
1919年尤苏波夫夫妇定居伦敦,之后又在法国、美国生活,全靠变卖珠宝名画过日子,1967年,尤苏波夫在巴黎逝世。
 
拉斯普钦被弄死三个月后,内部矛盾引爆的俄国爆发了二月革命(俄历),3月16日下午,尼二沙皇正式退位,本来说好要优待他们沙皇一家人,到11月,又爆发了十月革命(还是俄历),革命群众不容许沙皇一家过好日子,他们被转移到叶卡捷琳堡,关押在商人伊帕季耶夫的住处。
 
1918年7月17日凌晨,因为担心白俄势力反扑,看守沙皇全家的尤洛夫斯基接到命令,要处决沙皇全家。
 
当时沙皇全家共七人,还有四名誓死追随的仆人,分别是御医、厨师、男女仆,加起来11人。
 
尤落夫斯基将熟睡中的沙皇全家叫醒,安排到30平方米的地下室集合,向他们宣布了死刑令,尼二一下子都懵了,还没明白过来,行刑队乱枪扫射,将11人全部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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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临死前,尼二有没有想起拉斯普钦的预言:
 
只要我还活着,罗曼诺夫王朝就不会灭亡。
 
为了怕人找寻到沙皇全家的尸骨,尤洛夫斯基将他们四肢都砍下来,面部泼上硫酸,分别埋在两处不同的废弃矿井,一直到1991年,他们的遗骨才被发现,1998年,叶利钦下令将他们的尸骨运回圣彼得堡,安葬在彼得保罗大教堂。
 
最后,我们来做一个总结吧。
 
在《旧制度与大革命》里,讲过一句话:俄国、中国、法国三场剧烈的社会革命,都发生在传统社会结构崩解、统治阶级虚弱,且有内在矛盾、以及绝对主义强势的国家。
 
俄国最好的改革期,是亚二阶段,亚三跟尼二对改革的排斥,以及斯托雷平的死亡,断绝了沙俄走向和平过渡的可能,加上尼二沙皇跟皇后,和朝臣、军队间的不信任,催生了他们向教宗和旧势力寻求合作的可能。
 
在这个过程中,拉斯普钦因为沙皇的需要而进入政治舞台,他治疗皇子的催眠术只是意外惊喜,并不是直接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俄国皇权的需求,在这种需求下,没有拉斯普钦,也会有其他神棍得宠。
 
每一位祸乱世间的神棍,都有三个特点,一是装神弄鬼的愚昧,二是出生在社会思想与物质大转折时期,三是都没有好下场。
 
其实,中国的王林,就是一个弱化版的拉斯普钦,他的兴盛与死亡,符合上面的三个条件。
 
出于民间传说的加工,以及反对派妖魔化拉斯普钦的需要,拉斯普钦才被历史铺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其实他就是西伯利亚出身的一名半文盲,在学习了一些东正教经文、PUA心理学和催眠术之后,意外走进了俄国顶层,影响到了俄国的命运。
 
拉斯普钦和斯托雷平,分别代表了沙俄当时两国旧思潮和新思潮,但因为改革窗口已过,两个人都被谋杀。
 
如果再给俄罗斯一次机会,是将时针拨回到亚历山大二世时期,让他的改革顺顺利利进行下去。
 
因为后世再多的装神弄鬼,也敌不过历史潮流的浩浩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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